2020年9月21日 星期一

星期天寂寞

 星期天寂寞

作者:林燕妮

21-9-2010

小時最喜歡星期天,父母會帶我逛街,玩意又特別多。如今,星期天是寂寞天,電話從來不響,只因為別人都以為我節目多多。其實星期天是我留給自己的日子,連父母都不去見的,探訪父母多半在周末之前。

太好了,星期天可以整天不說話,也可以整天不用聽人說話,每周七天內難得一天完全清靜。

傭人是菲律賓人,本來就無甚溝通,我告訴她除非我找她說話,不然她不要跟我說話。那末她便可以忙着照鏡子,搽暗瘡膏,和研究美白方法。

一般人都以為我是個很「社交」的人,但我不是。不錯,我認識很多人,但老是喜歡孤獨,姐妹淘的往來在我身上從未發生過,我有知己好友,但不是一大班的太太團。兒子亦長大成人,他有他的節目,玩完回來不回來都無所謂。

我是認識很多人而很少跟人交往的獨行俠,沒什麼好與不好的,只是習慣了這樣。更加不是相識的人不好,他們隨時比我好,我只是想什麼也不做過一天而已。

中學小息的時候,從不踏出課室門口去別班串門子,想不出有什麼好說的,光是亮亮相亦沒什麼意思。

大學時專攻拍拖,那亦不需要說很多的話,主要是聽男生說話,男性始終是喜歡他說話多過你說話的,千萬不要打斷他的話題,男人喜歡聆聽者,沒有人會打電話問我探聽社交圈消息,因為我不留心亦不知道,即使知道了也沒興趣,還是我懶我的好了,星期天一切與世無關,焦慮真的少了很多,用不着記住三點鐘約了人,一旦塞車便擔心遲到。前天約了個朋友十二時半在置地廣場吃午飯,怎知塞車塞得只可寸進,結果遲到了四十分鐘,讓人家獨自坐上那麼久,真的不好意思。下一回我早到四十分鐘等他以謝罪吧。不過那四十分鐘補償不了他悶坐等我那四十分鐘的。

為了免除壓力,星期天乾脆不約人,你等我我等你的,心理負擔很大。最諷刺的是,我這個連睡覺也戴着腕表的人都會遲到!

 

一秒鐘選特首

 一秒鐘選特首

作者:林燕妮

21-9-2011

香港選特首很簡單,就是不關港人事,懶得想它了。中央給唐英年一個特首名銜,梁振英一個大好商機,遊戲便玩完了。

唐唐笑口常開,天真活潑,非常可愛。振英哥另有任務,不然何需那麼常常交論文?

振英哥讓我大為詫異不始於今日,年前我在大陸,忘了是北京還是成都,偶爾手指一篤,篤中了不知是中央台還是北京台,忽見振英哥站着受訪問,那個訪問非常之長,沒有一個小時也有半個小時,振英哥侃侃而談,普通話十分流利標準。雖說他原籍山東,但山東話和普通話是很不相同的,振英哥顯然下了多年苦功才能說得那樣好。

一般人難得讓中央五指山縫開一線,給個這麼大的空間讓他被訪問,惹人沉思。我都上過中央台,不過是第七頻道。第七頻道是什麼?是農村台。導演把我帶了去北京近郊,給了我一支又長又乾的禾草(?)。我們這些五穀不分的香港人,在農村台說什麼才好?錄映在相當之尷尬的情况下收場。

亦有一次在上海,做的是作家訪問。我所住的酒店髮型屋師傅手藝非凡,給我弄了個像貓王皮利士禮似的大波頭出來。我不敢照鏡子也得以那個畸形頭在電視上露臉。

曾在北京電視台在香港未回歸之前頒過作文獎,題目是「香港回歸」。我穿著套Thierry Mugler坐下了,發現自己頒的只是優秀獎,不是冠、亞、季前三名,即時不高興,向邀請我去太子黨哥哥扭計不依。經他聖手調一下,我變成了頒獎給亞軍。冠軍頒獎人改不得,那是領導人頒的。

王菲也去了,她是唱歌嘉賓,她的經理人陳家瑛一看,彭丹也在獻歌之列,馬上發火說彭丹唱王菲便不唱。那是錄影節目,編導答應了,阿菲唱完便走了。仍沒到頒獎時間,頒完錄影頒獎後,還不是彭丹也唱。

由此種種引伸到選特首,什麼都輪不到你拿主意的了,小女子扭計成功只因為我真的是作家,以及與唐唐一樣天真活潑,小姐脾氣一來便來。唐唐自然比我懂事,遺憾是另一候選人是振英哥而不是家英哥,我覺得唐唐和家英哥好襯。

2020年9月20日 星期日

借得一肚子氣

 借得一肚子

作者:林燕妮

20-9-2020

你愛借錢給人嗎?從前友儕間有借有還,如今不會了。借錢不還,是長久以來的風氣,近年來這風氣變成「奉旨不還」,不但毫無愧色,更若無其事,有事的反而是債主,逍遙快活的是債仔。

社會變了,人都變成要錢不要臉,十幾年前借給人的錢,到如今都收不回來,債仔還說﹕「有這件事嗎?我想不起來。」你可以鄙視他,他可不在乎,他一樣風騷地過日子。

一年多前借給人的債,同樣收不回,借時聲淚俱下,哭個斷腸,借了之後,提都不提,答應還債的日期到了,又扮失憶,反而當債主的追得氣吁吁,債仔卻一片樂悠悠。

從前的人說﹕「借了錢給一個朋友,你便少了一個朋友,因為他不會再見你。」

如今這話有改寫的必要,那就是:「借了錢給一個朋友,你仍然有一個朋友,他不會避開你,只不過死不還錢而已。」

身為債主的你可能捨不得少了一個朋友,身為債仔的他卻不會捨不得你這個幫助過他的人,要是你因而不再理睬他,他一點都不難過,他還有其他的朋友。

這不單是借還問題,而是反映了這個社會金錢第一的自私心態,要錢不要人。你的錢是他的,他的錢亦是他的,進了他的口袋,休想他掏出來,即使他經濟寬裕了,也是自己拿去花,還給你豈不是吃虧?那末你吃虧好過他吃虧,這就是時下人的心態。

朋友遇上了「有錢也不還債」的教訓,如今有人向他借錢,他乾脆說﹕「有錢也不會借。」最近有調查說,每戀愛一次,便失掉兩個朋友,在愛河中的怎記得上岸跟朋友打個招呼啊?他寧願在愛河裏跟愛人抵死纏綿。不過這會復原的,失戀了他會找你,結婚了也會給你派喜帖。

借錢則完全相反,他有錢了便不會見你,因為怕要還。若然再有經濟難關,他倒會多見你一次,明知你心腸軟,他為什麼要向心腸硬的人開口?每個人心裏都早已佈好一個陣,倒楣時找好心的阿甲,好運時找愛玩的阿乙,沒你份兒的。

 

六千二百元

 六千二百

作者:林燕妮

20-9-2020

近年資料顯示,長壽健康的人越來越多,現在全世界老年人人口約佔世界總人數百分之二十以上,如果說世界將有七十億人口,那老年人所佔的數目也頗大。

特區政府派六千蚊,長者優先登記,朋友想跟母親往銀行登記,結果被她的母親噴了一頓,原來她的母親打算多收二百元,嚇得她再也不敢提。

不過朋友倒認為,只要登記時間開始,她一定先往登記,本來二百元「利息」倒是不俗,但天有不測風雲,今天不知明朝事,還是放在自己皮包裏好。

况且,打開報章,每天死亡人數也實在不少,如果沒有登記,那六千元也泡湯,何其不值。朋友還說那是政府的算盤大賺計,隨時殺六千,賠二百又如何,大家可以計計,由政府說派六千元至今,過了多少天,死了多少人。如果有心有力,那就應該以確實派六千元那天開始計,只要符合資格便可以,如果未到登記時間死亡,也應有此福利,否則便失去六千蚊人人有份的意義。正如說,留下來的是一點心意,讓死者家屬可以得到這份意思意思。

朋友的母親已八十多歲,但精神奇佳,在老人中心當義工,每天忙個不亦樂乎,比不少宅男宅女還活躍,最厲害的還是她的牙齒,朋友說如果她自己的牙齒有事,牙醫的建議是剝掉,但她的母親牙齒有事,牙醫在替她補完一次又一次後,說她的牙齒很好,不用剝掉。

朋友也不得不相信,因為她的母親非常喜歡「咬蔗」,還是那種黑皮蔗,由此可知她的母親身體多好。

我跟朋友說不要激怒她母親,否則她一口咬過來,受傷的必然是她。朋友當然要聽聽話話,不要留下母親的牙齒印。

不過,老人家的食品還是以鬆軟為好,生冷食品也不宜,不能過飽,也不要過甜,清淡為佳。

頤養天年需要飲食平均,從前的人會說「田夫壽,膏梁夭」,相信就是大家要留意的三高問題。相信身邊老人家都可以取得六千二百元,開開心心。

2020年9月19日 星期六

撕不掉的日子

 撕不掉的日子

作者:林燕妮

19-9-2010

中學同學會又聚頭吃飯了,當年中六那一班,大概有四十人左右吧,如今開一次同學會,還能有十多人,彌足珍貴。中學時大家都沒怎麼樣,只知道畢業了便散隊了,怎料得到未來仍然會每年齊歡兩三次。

大伙兒容貌固然有變化,可是相對坐着,所看得見的仍然是學生時代的樣子。從中一到中六,由女童變成少女,今年她高了一吋,重了一磅;忽然有一個一年內高了三吋,還長出身材來;那個最胖的,仍是一年比一年胖;那個瘦馬猴,仍然一両都沒增加過。

在校時會各自埋堆的,現在可沒有了,個個一樣,全部都是我班同學。有同學提出在酒樓桌子上豎個牌,寫着畢業了多少年,我們的即時反應便是﹕「不用寫了!」畢業後五年還可以,再一年一年地數,觸目驚心,目不忍睹。

中學時很講公關,外向的同學在小息的十分鐘間到別班串門子,我很少去的,並非不友善,而是害羞,不,不是害羞,而是害怕,害怕別班同學不歡迎我,所以老獨自坐在課室裏面。

做壁報搞表演我一點也不害羞的,因為那是我心目中的「公事」,必須盡責,在那些事情上頭,我很有計劃和自信去策調整班同學做好一件事的。三歲定八十,長大後一樣如是,把公私分得很開,那末自己的心態便變了。打私人交情,我害怕被摒棄;搞通力合作的事情,我毫無猶豫便分工得很妥當,很樂意做帶頭的一個,那是不用講交情的公事。

為公事而出頭,我的臉皮相當厚;為私事,臉皮根本比紙還要薄。有個文藝阿婆最近神經病發作,老在另一份報紙駡我自詡多人追求,我沒用過那些字眼,但卻是事實,我絕對沒有追男生的勇氣,那末當然要讓他們追了。其實那是女生必經過的階段,有什麼奇怪的?

同校同學不會管那些,我們都是戇戇的真光女,有拖拍的都保個密實,校內沒有拍拖話題的。我們一不許穿時麾衣服、二不許燙髮、三不許聽流行曲、四不許在街上吃零食、五不許談戀愛。不過我們都守得住校規的,那些都是撕不掉的日子了。

瓶內的鱆魚

 瓶內的鱆

作者:林燕妮

19-9-2011

朋友送我一大包鱆魚乾,據她說用作煲湯最美味,三至四人份量,半隻大鱆魚已足夠,加節瓜清涼,加蓮藕也別有風味,鱆魚的味道在煲煮後非常惹味,湯是我的所好,不過鱆魚在經過煲煮下,奉獻出香味於湯水中,自己已變色無味。

鱆魚軟軟糯糯,牠們的強項是四圍鑽,最喜歡鑽到一些殼狀生物裏,特別喜歡鑽進大海螺的殼裏,但牠的目標是在牠身邊走過的魚蝦類,咬着牠們的頭部,注入毒液,待魚蝦失去反抗能力,吃之後快。所以鱆魚可說是海洋生物殺手。

至於如何捕捉鱆魚,那自然是聰明的人類,漁民看着鱆魚愛鑽的天性,他們會用繩縛着大大小小的瓶子,沉入海裏,鱆魚看到瓶子,不會考慮甚麼危險,就往瓶裏鑽,結果,這些狡猖的鱆魚,成了漁民的瓶中物,一隻隻困在瓶子內。

也佩服漁民的智慧,徒手捉鱆魚沒有可能,用網也可讓牠們左爬右爬的甩掉,唯有一個瓶子,就可將鱆魚克制。

我們看到鱆魚被捕的方法,可能會認為鱆魚蠢、鱆魚笨,是的,牠們真蠢真笨,明知是個瓶子也要鑽進去。其實,人類在許多地方也如鱆魚,他們不會往瓶子裏鑽,卻喜歡將自己困在死胡同內。越小越窄的地方,越對口味,有點像鑽牛角尖,有入不肯出,別人想扯想拉也不可,正是囚禁自己的不是其他人,而是自己。聰明的還可以令自己釋放,否則只會自困而死。

許多人會令自己變成瓶內的鱆魚,不肯找另一條路,只懂往瓶裏鑽,但人始終是人,何必以鱆魚自居。最怕遇上一些明明有一定才能、卻又硬說自己這樣不行、那又不可的人物,勸又勸不來,彷彿世界負了他,沒想到是他負了世界。

煩惱自找是不少人的愛好,沒事沒幹也傷春悲秋一番,有些更加無謂,不思不想有一天沒一天的過活,真如電影經典句﹕「人不思想,跟鹹魚有何分別」想來也對。

2020年9月18日 星期五

名校不難入

 名校不難

作者:林燕妮

18-9-2010

英美大學排名榜來來去去都是那十來間大學獨佔鰲頭,對歐陸大學所知不多。在港念中學時,我所希望的是自己到法國疏邦大學、弟妹一個去英國、一個去美國,最小的一個去哪兒那可以,也許德國吧。那末我家就有個小型聯合國了。

料不到四個都去了美國念大學,還要全部在加州。父母從來沒有指定我們應到哪一間大學,他們都是自由主義,不管名校不名校的。但因父親是個讀書很出色,做事也很成功的人,無形中替我們樹立了個指標,那末我們四個便碌啊碌啊的,進了名校。

我終於沒申請疏邦,以我的法文程度,怎麼念法國第一學府?德文父親自然懂得,不過小弟一個德文字也不懂得,結果一齊走進言語最方便的地區,那便是美國,至少懂得英語,不然上課時聽不懂老師在說什麼,硬進去了也未必捱得過第一年。

找大學,不一定要找排名榜上有名堂的,最主要的是你想念的哪個系哪一間學校最好。哈佛年年第一,可沒有農科或畜牧科,那末你到哈佛幹什麼呢?

我選擇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,正因她的遺傳學系很完善,並非每一家學校都有遺傳學系的。柏克萊羅致很多名教授,教人類遺傳學的Kurt Stern,德國口音非常重,但是教書教得很好,聽慣了他的口音便沒事了。教有機化學的Melvin Calvin是諾貝爾獎得主,教書常常天馬行空,離題萬丈,不過講解得很生動的。至於考試時考什麼,那就各安天命了,不曉得溫習什麼才好。

我在港念大坑道真光,真光是美國女傳教士創立的,所以我們中學念六年,可以直接銜接美國的三、三、四制度,所以真光學生多半赴美升四年制的大學。我們四兄弟姊妹之中,書念得非考頭三名不可的是大弟,念書非常緊張的是妹妹,天掉下來當被蓋的是小弟。我則碌啊碌的碌得進的便碌,故此最輕鬆的是老大和老么。緊張什麼嘛,反正試一定要考的,名校不名校都一定要考。機會則一半靠自己創造,一半靠把握時機,碌進了名校並不難。人一緊張便傻了一半,宜輕鬆,輕鬆時聰明點,看得清楚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