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9月14日 星期六

劉培基的時裝

「有煙,要抽便抽吧!」一個自己抽着煙的青年對我、陳家瑛和容珠迪說。那包煙在茶几上,四周是一件又一件的女裝。這個人就是劉培基,那就是我聽他說的第一句話。我們三個是讓梁舜燕叫去的,她說他兒子有個在英國學時裝設計的朋友,衣服很美麗,剛回香港,我們去看看吧,可以買的,那我們便去了。
第一印象是這個設計師很有性格,半句歡迎話也沒有,只叫我們「抽就抽吧!」。通常時裝設計師不讓人在衣服附近抽煙的。

我們都各自買了一兩件,我一看便覺得這個設計師真的有天分,那便選了一件白紗晚禮服,白紗上面的藍色圖案是他自己手噴的,一千六百元。那時的一千六百元有如現在的一萬六千元,但我沒有猶豫便買下了,實在喜歡。
之後我和劉培基便變成了朋友,我去舞會的不少衣服都是他設計的,每件都很優雅出眾。他的設計是有點戲劇化的,怪不得他多年後設計梅艷芳的登台衣著那麼手到拿來。
他從七歲起便過着漂泊流離的孤兒生活,父親沒見過,想見再婚的母親,自己從粉嶺跑到九龍也不獲開門見面,他告訴我:「坐在門外樓梯上聽聽裡面的聲音也是好的。」我問他:「借你的童年故事寫我第二本長篇小說《浪》可以嗎?」他說沒問題,那末他的童年便變成了書中男主角杜安世的童年。杜安世後來成為了電視界的強人而不是時裝設計師,到底我對電視台熟悉多一點,《浪》很好看的,朋友們說。劉培基沒有說,對他而言,太難說了。要是沒有那麼多的淒涼,香港就沒有了這麼出色的一個時裝和形象設計師。假如他生長在正常家庭,也許就如一般人地唸完大學找份工作。我不知道他內心怎麼想法,女人他是不信任的了,連自己的媽媽也不認自己,還有什麼女人可以信的?

劉培基感情豐富,但很敏感,誰說了些他認為不中聽的話,或者做了一些什麼過不了他眼的事,他便馬上會大發脾氣,我們都見慣了,他是怪脾氣的。
在刊登他的時裝設計那本書中,我發覺有很多是我擁有的(舞台設計的除外)。有幾件是他送給我的,其他是我自己選購的。他一直叫我別丟掉他的衣服,從認識他以來我何止搬過十次家,每次都帶着他的衣服搬。三十年了,都算夠朋友了吧?我就是那種答應了便守約的呆鵝,不過也幸而呆,不然他的很多傑作便不能保存到今天了。
我把我所有他的衣服全部捐了給香港文化博物館,以紀念一個美好的時代,我們都珍惜的時代。(下期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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