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11月15日 星期六

悶都失了


怎麼還有,找不回的惆悵呢?二十幾歲時,以為此生已經砌好了。雖然仍有撇不掉的情緣,但我的丈夫已經選好了。那些愁不盡的眉頭,還它以心中一陣陣的抽搐是還不盡的。我決定做個貞潔的妻子。

孩子出生了,那是上天給我最大的禮物,胖啊胖的胖,笑啊笑的笑。然後恐怖地,我不能再逗丈夫的歡容,我竟然需要我用的心肝寶貝去逗他幾小時的笑。他下班的時候,就是我心驚膽跳的時候。

同學們說:「你怎麼有點惆緒?你什麼都有了。」我不承認我惆緒的,但說的人愈來愈多。我的生命封閉了,除了他允許的幾個之外,我不能出外見人,亦永遠不能請人進來,大門緊鎖了。

……從此他們便快樂的生活下去。」怎麼不是那樣的?有個他託老朋友打電話來﹕「他問你是不是因為他而跟丈夫離婚?」「不是!一點也不是!」我在一秒鐘內講完。其實當時是他的,但我臉皮薄,又恐怕代他打電話來的朋友在開玩笑。我是不是太笨呢?這樣大的問題,如果是他親自打來,我能說不嗎?

又有一個他,我們從十幾歲起便常常在一起,可是他太癡纏,我跟丈夫離婚後,他的公司在我附近,他一有空便把車開到淺水灣跟我吃午飯。他老不放開我的右手,得我的手痛了,心甜了。但是他永不談及婚事,我對男人開始不信任了,每分鐘都要跟你在一起,但是卻永遠不敢說結婚。

無謂數下去了,婚前婚後,老要我在身旁的男孩子太多,我厭煩了,所以嫁給唯一說結婚的人,一個我很愛的人。然而,他要我在屋子裏面卻不讓我出外,我就是這樣的跟兒子過日子。兒子不懂,但他是我什麼也不懂的知己。除了兒子之外,我什麼也沒有了。

如今,方才,我悶得沒事情可以悶,反而羨慕起以前的悶。悶,至少是一點點,怎麼連這一點點也沒有了?我再不要求什麼,只求能夠有一點點悶。

[林燕妮]

2014年11月13日 星期四

父母是什麼?


回想細小時,到底認為父母是什麼?父親代表所有男性,母親代表所有女性。父母對自己的批評是全世界的批評。媽媽不在家,想念媽媽並不是因為她好不好,而是她在不在。爸爸不在家的時候,我們知道他上班去了,到了習慣下班的時候,便留心聽門外有沒有爸爸的腳步聲,他一進來,我們便抱他的腿。孩子小時,父母就是那麼重要,那麼必需。

學校是另一個世界,完全不是家裏,那是另一個國度。校長是總統,不同的老師是不同部門的州長,班主任是我們班的部長。讓老師讚,有如得了勳章;讓老師責罰,有如囚犯般沒臉見人。

吃完午飯第一課,飯氣攻心,眼蓋會自動垂下,掙扎把眼睛睜開十分辛苦,辛苦地睜開了才幾秒鐘便又垂下來。這是最艱難的掙扎。

近最後一課時心情最好,可以走啦,可以放學啦,終於可以離開大囚牢了。

要是你問我喜不喜歡上課,不喜歡。但上課是群眾壓力,小孩子都上課,我就都要上課。要是你問我小學一二三年級學了什麼,我完全忘記了。

上課到了中學,更加不喜歡,要寫那麼多筆記,做那麼多功課,我很怕做功課,從未勤力讀書。加上同班同學各自長大了,不同性格了,總有些很讓人喜歡,有些很讓人討厭,亦有些似乎沒有性格,存在不存在都一樣。有對自己好的,有對自己不好的,總需要有一兩個密友,可見非密友是如何地多。

畢竟中學六年,天天見了六年,放假除外。畢業後大家各自念大學、做護士、做老師、做不同的事,十年之後來一次同學會,卻又非常親切,大家都對大家好了。畢竟一塊兒了二千天,怎麼說都是一份情,怎麼說都是從孩子變做少女的生命時代,大家都嗅到那種感覺。

父親仍是父親,不過他不代表所有男性了,我們有其他小伙子朋友啦。母親仍是母親,不過她不代表所有女性了,她代表了我們的將來,將來我們也是爸爸媽媽。

[林燕妮]

2014年11月11日 星期二

話要投機


如何做得恰當,並不是件容易事,必須懂得如何掌握、如何釋放、如何收緊,並不是死牛一樣,頸硬得一邊轉不過來。

以前的工作,跟不少人有所應對,哪管是熟悉的還是不熟悉的,甚至有時候對方是陌生人。再之後創立公司,又是另一番局面,在洽談上,在一些文件的字眼上,總有雙方不同意的情形出現,這就是所謂遇上僵局。

僵就是僵硬,遇上對方是硬性子時,先是自己想想,許多時候,在些小節上退讓一下,竟然會有意料之外的收穫,這就是商議之道。其實對方可不知道,你要我在這處減一,我可以在另一個地方上加三,相比之下,是我的收穫多了,而對方嘛,可能尚在那減一的枝節上沾沾自喜。這樣也好,維持良好關係是重要,我相信如果在今日的商場,你真的叫我減一也無不可,因為只要關係好,生意繼續下去,那我減去的一分利潤,根本不算什麼,那是為將來賺更多所埋下的一顆種子,千萬不要以小失大。

話要投機,則一切易說易辦,否則是你有你說,我有我話,根本沒有相談餘地,話不投機時,最好的方法是先冷靜,後試轉話題,許多說話,同一個意思,不同的方法說出來,效果自是不同。

正如說,你明明要買一件東西,希望對方減價,但對方卻寸步不讓,你可以轉移目標,轉看其他東西,然後兜兜轉轉看,還是借題將第一次心儀的物件再講價,基本上成功率還是頗高的。

電台廣播最怕遇上「死氣」,dead air,那是廣播大忌,同樣地,兩方相談,也最怕遇上「死氣」,應該盡快找出共同話題,能夠相談,總比冷戰好。

不過,萬事也得看情形,如果只是單說自己觀點,而對方還是沒有表示時,適宜暫且轉變話題,最好是大家都有共通點的議論,然後將雙方問題提出,不要自欺欺人,以為對方愛理又不理,妄下判斷,最後還不是將自己弄垮,得到的最後也失去。

[林燕妮]


2014年11月9日 星期日

智慧勝智能


「呢度係……

那是我自己撥自己電話號碼的結果。

要不是朋友給我短訊,說我的電話不通,只會回答「呢度係……」我也不知自己的電話暗地罷工。

我終於明白,為什麼不少朋友說找不我,那不是我的問題,原來是我的電話自把自為,自己佔話,自己霸佔,要命的是我不知道,我打出電話可以,我發短訊也可以,但也奇怪怎麼朋友不回電,原來這是箇中原因。

但如何解決,自己也不知道,處於膠狀態,電話又不與我對話,又交不出時間表便將我的通訊截斷,都說自己對這電話也真無奈。不少icon,今早仍在,被我手指一撥,就借故隱藏,之後,如捉迷藏一樣,有時候可以立刻找,但有時它自己會退出遊戲,總是找不,有時見朋友,向她求助,但見她也是左撥右撥,手指尾一指,那icon又乖乖出現,都說這電話,總是跟我過不去,愈急愈拿它沒法,氣也不是,摔也不是,才不過幾個月,沒道理要我再換一個。

這可惡的傢伙,有時跟我來個黑面相對,火一來,你黑面,我就斷你電源。不過這也是另一番折騰,一關一開,得花上分多鐘,遇上急事時,也真想叫救命,不如換過部大哥大,又不怕失掉,又容易控制,這小傢伙,功能多,但我控制不了,有與沒有根本沒有分別。

寫字又是我的要害,寫英文還可以,中文字則跟我過不去,有時打十次也找不出想要的字。朋友說,現在可以用說話代替寫字,可惜我說話有時上氣不接下氣,那電話接收到的是一串,我想叫個BBBB話都會比我還成功,我只想叫句媽媽咪呀。

對於那些可以將電話功能控制於掌上的朋友,充滿羨慕。有時也真怨句喬布斯,你的發明,令一眾世人成了低頭一族。對於我這類駕馭不來的,只能暗暗嘆一句,搞什麼鬼。

不過,我有人定勝智能電話的自信,因為人類有一種必殺技叫智慧。

[林燕妮]

 

溫暖


下午躺在上,一直想兒子幼小時的樣子。他是張完全快樂的臉,眼睛很大很深,睫毛亦長,那個小鼻子絕對是長大了鼻樑會高、鼻頭形狀會優美那種。至於嘴唇,他整天都笑,說不出是什麼形狀。他誰人都跟,每個見到他的人都開心,他是不怎麼哭的。我跟他爸爸唯一沒有不同意的事,便是我們的兒子長得既俊又可愛。

回憶,總嫌太少。為什麼我記不起他哪刻的樣子,又記不起他另一刻的樣子。成長跟童年是一個告別,現在他已是個男子漢樣子,不再像小時的卡通樣子。

我們四兄弟姊姐,最美麗的是妹妹,其次是小弟,再其次是我,沒有小孩子模樣的是大弟,他連小男孩的女性童聲也沒有過,一開口便是牛叫似的,一生都是那種牛聲,所以他沒有變聲時期。

妹妹是家中的第一美女,大眼高鼻,很像個玩具。

見到妹妹那麼美麗,我開心得不得了,替她梳頭,替她打蝴蝶結。還有,跟她吵嘴,一個幾乎完美的美人原來舌頭可以那麼狠,我這輩子唯一打過的女子就是她。小弟的脾氣很好,他也讓我打過,他們牙尖嘴利,霸氣十足又怎樣,別把我氣到最高點,那時我就會爆發一個大巴掌。

在我讀中一的時候,有一個晚上媽媽告訴我,爸爸昨夜看了我的照片很久很久。我奇怪他為什麼看,我又不是漂亮的。人到底會長大,樣子會變的。我從來不留意自己的樣子,有一天我跟媽媽說﹕「我小時都不好看的。」媽媽像被人了一下急痛地說﹕「你從來沒試過不好看!」

在爸爸媽媽眼中,我原來一直都好看的。媽媽的反應讓我想及她對自己孩子的愛。孩子,永遠是自己的最好看。

現在我住在媽媽房間裏,用她的梳妝桌子。每次拿起一片她留下的化妝棉,我就不自禁細細叫﹕「媽媽」,晚上我跟爸爸的照片說「晚安」,他們走了依然給我永不離開的溫暖。

有機無智商


智能電話的智能別比我高才成啊,我天生是個按鈕白癡,新電話弄得我找什麼沒什麼,要收的短訊卻是在黑面彈了一半出來,我馬上把電話打開,那個短訊卻無處尋了。

我不用聲音留言的,因為我吸足了十口氣,錄音還是聲音也聽不到。

現在我什麼都不要求了,我只求打通電話和接收短訊好了。朋友個個都比我聰明,每個都很快地教會了我一樣東西,可是轉一下身便完全忘記了。

還有那些要命的密碼,我沒一個記得,故而很多功能一顯示「密碼」這兩個字,我便收兵了。其實我不需要密碼,裝了密碼真的太神秘了,機主完全腦子大亂。

叫兒子教我,他笑說﹕「這也要教的?」然後在鍵盤上彈鋼琴似的掃了幾下﹕「這樣不就成了嗎?」不就成了嗎?我根本看不及他按了些什麼。是這樣的了,兒子只為女友服務的,媽媽便休想了。有時惱得在心裏說﹕「我不惱你,我最疼你,因為你是我的兒子。」就這樣安慰自己算了。

通電郵,收到,但我所回的有時會不知所終,那問誰去呢,問天啊?

智能電話我用得最多的是拍照,沿途見到什麼吸引我注意的便拍下來,倒也拍得不錯。我不自拍的,恐怖。有一回不曉得按了個什麼掣,只見有個很可怕、五官不合比例的半個人頭出來,嚇得我大叫一聲。看清楚了,原來是我自己。

有些朋友卻上了自拍狂,天天自拍一堆,比本人好看的,他們已知道自己哪個角度最好看。那是滿足自己吧,尤其是女的,天天打扮齊全的自拍,看得我都累了。我提議她去做電影演員。

男人都會自拍,不過少很多,多半是三四個哥兒們擠在一起拍照紀念,那倒是好的。再出什麼手機我也不管了,第一個沒掌握好便來第二個,第二個更加掌握不好便來第三了,多謝,我不要了。

[林燕妮]

美女的苦衷


「她那麼漂亮,一定嫁得好了。」一般人都那麼說。有一個美女就嘆道﹕「I'm just a couch potato。」(我只是個沙發上的馬鈴薯)其寂寞可知。加上她家世好(人們不知道是曾經),不大懂中文(這是卑鄙的香港人最喜歡的),但不愛跟一個中國女子從頭到尾都要說英文的男子已經嫌麻煩了,何不追一個說中文的女子?何香港多半的女子也能說點英文,那已令她的追求者減少一大半了。再者,她很懂得穿衣服,別人以為她的衣服多得滿屋都是,其實她並沒有很多衣服,那末很多男人便自卑了,不敢高攀約她了。約會她的多是一幫幾個外國男子。一幫,自然是老朋友而不是愛人了,可是卻沒見過有中國男子約會她。其實她不曉得多盼望有中國男子約她。

長相普通、衣著普通、禮儀普通的女子是最多人追的,男人面對她沒有自卑感,很輕鬆,大家在一塊兒當然感覺很好,終於便結婚了。

我們常在報章上看見因為失戀而自殺的人、因為被甩掉而自殺的人、三角戀中的仇殺新聞。大家一定浪漫地幻想,那些人一定是女的很漂亮,男的很英俊了。但一看報紙上的照片,都不禁驚叫﹕「哇,原來都那麼醜的!」醜人自然比美人多,算算或然率,發生這些浪漫的事的必然是醜人多了,誰說醜人不能浪漫?

美女俊男少,又未必碰在一塊,至今這些浪漫情殺案還未有一雙美女俊男出現。

俊男哪兒去了?多半娶了個樣貌平凡的女子,美女不懂得伺候俊男的。不美的女子卻不同,溫柔細心,樂趣好玩,又肯聽話,那麼她追啊追的,俊男覺得跟她一起很舒服了,不如娶她吧。

那末美女哪兒去了?有些出身平凡,有貌無財的,第一需要便是錢,俊男很少有錢又有才,不合她的需要。無貌虛榮的更加發誓要嫁個富翁,所以我們常常見到美女的丈夫多半又矮又醜,反而既美且家世好的大美女十分難嫁。

夫妻難做


知不知道女人認為結了婚後,丈夫便是屬於她的,跟戀愛時不同了。戀愛不是每天二十四個小時在一起的,丈夫離開十尺便不悅了,總要在她身邊才成,沒辦法,女人的天性是這樣。「同居」和「結婚」的微妙分別也就是這樣。

在社交方面,是一個難題,丈夫喜滋滋的跟太太說﹕「下星期一建華請我們吃晚飯。」恰巧太太是不喜歡建華的,便會說﹕「跟建華吃飯有什麼好吃?我不喜歡這個人,你自己去吧!」其實她最想丈夫也不去,蠻辣的會直說﹕「不准你去!」

又或者她不喜歡的不是建華,而是建華的妻子。她會說﹕「那女人見到男人便發嗲,我不喜歡這種賤人。」不用說,丈夫想一個人去也不可能了,一提起那「賤人」,太太的臉已經黑了。

至於太太的朋友們請吃飯,丈夫一聽到那些女人的名字便怕,吱吱喳喳,也會不願意去,但為了太太,便鼓氣去熬一晚。回家後他只要說一句﹕「終於離開那群八婆了。」太太便馬上翻臉﹕「你說我的朋友是八婆,那你是紳士啊?自高自大!」

就吃飯這回事,可以爭吵的機會已經太多了。男女相反亦然,結果又是互相生氣。較膽壯的丈夫會想去便去,不怕太太發脾氣。但發來發去都是自己兩個人的脾氣,感情不免越來越差。

經濟上也如是,總是錢多那個話事了。有時去赴會看見一些如花美貌的妻子,卻老是不敢開聲,因為錢是丈夫的。反過來亦然,也許丈夫和妻子都有錢,誰當霸王就得看誰有霸王性格了。

貧賤夫妻百事哀,無論雙方如何相愛,妻子買了條平價新裙子,丈夫會不高興。生活已經節約到一斤白菜賣多少錢也要去打價了,還買新裙子?買菜已經要每角錢細算了,丈夫還買雪條給鄰家的孩子吃,妻子便不禁火起而屑笑他﹕「沒錢扮有錢!」看,光是這些小事已讓兩人常常吵嘴了,其他的問題,說也說不完。

沒有他的日子


沒有他的日子,時間如何渡。

熱鬧的一天,總有回到沉寂時,曾經,數那花開花落,晚風中,吹不散當年曾經的燦爛與辛酸。

沒有他的日子,時間還是無聲無息地過去,許多人覺得我是個不愁寂寞的人,其實也是,真的不愁寂寞,因為一個月不出門不是怪事,跟兒子一塊,還不是各有各的世界。有時候也有趣,一間屋內,兩個人也可以用手機軟件傳遞信息。

也不是壞事,起碼他的信息中有我,我回他的信息自然有他。信息的交往,也有助大家了解,起碼,我知道他在,他也知道我的情緒。男孩子長大了,他的甜蜜話,早已留給女朋友,而與母親的對話,以精簡為主。好的,知道,差不多,字句不多,但也解答不少大家要處理的問題。

母親成宅女,兒子往外跑,都是個好配合,且,現在的外賣速度既快也多,不愁食物。

據說外國現正研發無人駕駛飛機送外賣,當然不是一架飛機,而是一部飛行機器用四隻腳將食物盒夾,再用點對點的方法將食物火速送到,那時真箇薄餅保證燙熱,就算來個生炒排骨也依然脆卜卜。只是,研究指出,如果這種外賣飛機太多,會形成天空交通阻塞,又是個將要面對的問題。

我倒不擔心天上交通阻塞,怕只怕交通意外,街上的人隨時覺得有漢堡包從天上掉下來。總之,這個飛機外賣意念是好,但之後的後果更需要深入考慮。

沒有他的日子,幸好仍有外賣。人生除了有屋可住外,最需要解決的還不是食物問題,如果問題解決,有電話、電腦網上資訊,已經不會寂寞。

寂寞是心靈的感受,今天,我愛上聽聖經,一聽下來,全然可將寂寞化解,因為此中有許多事,放在今日世界,依然活潑,不會有過時感。沒有他的日子,還有祂,只要信,自然得到愛。

寂寞


我一輩子都感到寂寞的。人家說,你的生命多采多姿,居然說寂寞?為什麼,我自己也解釋不來,生命是沒有解釋的。

如今跟兒子住,兩個房間都常關。起時間不同,吃飯時間不同,睡覺時間不同,見到也只是「碰上」,一天說不到幾句話,他是個十分沉默的人。

我的大弟林振強也一樣,小時我們常常一塊兒玩,但他是玩而不作聲的。他越大越不作聲,人們以為他像他寫的「洋頭」,事實上恰好相反。別人撩他說話他便好像想打人似的,嫌人家打斷了他的靜默。

他最後打的一份工,算得是公司第二號人馬了,老闆很信任他。但一樣「冇得傾」,他向老闆說﹕「我以後不上班不開會的了。」他的老闆竟然接受一個不返工的人。

問他見老闆多嗎?他說﹕「我們很少見面。」問他開會嗎?他說﹕「不開,開會也浪費時間。」那他怎麼和老闆聯絡呢?文字。他把要說的話全寫出來,有時同一個計劃他會寫三份不同的。他的太太說﹕「他寧願寫那麼多也不寧願開口說話!」這就是林振強不肯說話的程度。但是他從來不感到寂寞。

我不是沒話說,但是不十分喜歡說話。我的手機很少用來打電話,都是WhatsAppWeChatmail的多。用手寫中文字我要比別人費時間,原來筆劃不順那字是不顯出來的。「智能手機」太智能了,至今我才知道我一直筆劃不順, 有時打半天也打不出那個字來。

英文倒是方便點,打了半個字手機便會顯出整個字,很省時間。不過對小孩子便不太好,很多字他們只懂頭半個不懂尾半個。

手機讓我省下打電話給人的麻煩,別人打來最好。我應該不寂寞才是,但老感到是獨個兒,又偏偏碰上個不愛說話的兒子。兒子跟媽媽通常只有兩種情﹕母子很多話談,或者母子沒有話談。我們屬於後者,他不寂寞,但我寂寞,兩個人住在一起卻像各自住一間屋似的。

說話藝術


除非是啞巴或是剛出生的孩子,人還是會說話的個體。有些人,口舌便給,總帶人如沐春風的感覺。明明聽過多次的笑話,由他說來特別動聽,使你不得不再多笑一次。有些人,開口咬似的,不但自己痛,人家聽來也不舒服,總之,有理的說話由他說來也沒理,沒理的更加招人討厭。

沒錯的是,人人都懂得說話,但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懂得控制說話,不說就不說,沒有人責怪他,但偏偏有這一類人,就是愛說話,說來輕飄飄,沒有重點,浪費自己唇舌,也浪費對方時間。

說話的藝術也有天分,許多人是天生演說家,他一說話,可以將全場集中點凝住,就算他想批評一件事、指摘一群人,用詞精準,令人信服。

朋友與親人也一樣,用詞不當,可以傷害一段感情,不適當的詞語更會令人不舒服,明明是勸諫,也可以變成激動的謾罵,不但勸不到別人,也會把自己氣壞。

親人之間更不可以為,說什麼我是你父母,說什麼我也是你的子女。也不是這樣的,如果對朋友也可以保持禮貌,為什麼對親人可以不理會,沒有尊卑之分。不過,為父母者也不可以自覺是父母,便可對子女胡言粗氣地責罵,因為他們是你的親人,關係比朋友更加深層,父母可以責罵子女,但有時候,用勸告的方法,婉轉一點的說法,將大家保持在互愛的階段。

想要將快樂帶給其他人,自己心裡必須充滿快樂。快樂由心生,能夠謙卑,多了解其他人,懂得易地而處,自然活得快樂,也容易將快樂傳給別人。

近來的社會,人際的關係,令不少人內心不舒服,甚至覺得沮喪,要知道,人生就如自己的人心,心臟跳動自有高低,難道你想自己的心跳成一橫線如此平坦嗎。

尊重人,也贏得對方尊重,才算成功,追求和諧,以和為貴,用正面來引導大家,相信社會局面總有回復正常的一天。

潘朵拉的盒子


近來香港也真有風雨飄搖的感覺。誰會想到,才不夠一個月,一幕幕叫人痛心的場面展現眼前。我惋惜,我心痛,繁榮可以一下子變得充滿怨恨。

「絲帶,可以用來點綴,在急要時也可用來療傷。我們的香港確實病了,人們的心也如此,一直沒有在這裏表態並不因為漠視,始於我心也是繫於香港的『原住民』。

眼見這場抗爭猶如潘朵拉的盒子一發不可收拾,看見有仇恨,有嘲諷、咒罵,也有難得的溫情互諒。

事件至今我沒有unfriend一人,是因為珍惜我們曾經/現有的緣分。請原諒我是典型第九型人,你大可說我無知、短視、冷感,但相信沒有一個身在當地的公民會希望自己的國土崩壞沒落的(包括我),除非他們是變態。

最後想說的是,如果你覺得我沒有立場想unfriend的,我尊重你的決定,請注意這並非鼓勵,但請按下之前想想我們擁有和經過的,哪怕是一秒也好。

加油香港,我的家鄉,雨不會一直下的。珍重,我的朋友們,愛你。」

以上一段,是一位二十多歲的朋友寫在面書上的留言。並且畫了一幅雨傘下的沉思小女孩。那是朋友的女兒,她的想法,其實是不少香港人的想法。

朋友間的你un我、我un你,實在令人覺得可惜,萍水相逢也是緣,更叫人可哀的是,連家人間也會有這種情形出現,直情如仇人一樣,你在家我離開,你出門我返回家去。

那是你的親人,本是同一屋簷下的,竟然為了支持與不支持而互不相讓,值得嗎,有這種需要嗎。由內至外,連家庭間也不能和平,不能有商有量,如何面對外面的世界。

香港病了,是勞累,是隱性的疾病,既然發現,也就要用香港人的團結心去治療,沙士我們也可以守望相助,為什麼今次不好好調理,心靜氣和的商討,將香港病醫好,再次將香港健康活力的一面展示世界。

為誰而死最好?


通常人都為自己而死,傷、病,真是死得太不願意。為誰而死最浪漫?當然是為自己所愛的人而死了。死得甘心、死得欣慰,比為死而死好得多。

從小就有這個幻想,什麼仇我都不會報復,但要是誰傷了我的父母、弟妹、兒子我一定報復。怎麼報復?未必把他殺死,但會弄得他生也不得,死也不能。

如果有人放槍要殺他們其中一個,我會想也不想地擋在他前面。這不是狂想,這是我從小至大便想得牢牢固固的了。

為愛人而死?一定,我想我會身不由己擋在槍口前,我不能讓他被殺。有人說﹕「你愛他,怎知人家是不是最愛你?為了個不是最愛你的人而死太傻了吧?」不會的,誰是不真正愛我,不是我的真愛,我分得出來的。戀愛給人經驗,難道還糊裡糊塗嗎?

人家是不是真愛我,我分得出來,他死了我也會痛苦一生。如果沒有這個感覺,就不是最愛了。

人家亦會說﹕「你單戀他而已,他都不愛你。」這個更沒可能,這輩子從沒單戀過人,怎會那麼糊塗。

愛是分很多層次的,每個層次,都可以從小動作中分得出來,從他無意的一句話分得出來。通常演大情人,女友多多的,都是很有趣的人,我會享受與他來往。愛嗎?不可能了。

如果已經相當互愛的男朋友跟我一齊遇上惡人,而保護我的不是他,反而是我要保護他,那個男朋友便得刪除了。最不喜歡男人沒膽量。每次都不是英雄救美,而是美救英雄,真不是味道,讓我覺得自己是男人而不是女人。

試過了,遇上兩個持刀賊人,面對十吋長的尖銳牛肉刀,我很冷靜。男朋友則像卡通片般舉起雙手,口中惶恐地左轉右轉驚呼﹕「呀、呀、呀」,害得我叫他﹕「你不要動。」因為那兩個賊人也像十八九歲,做賊做得不慣,讓他們劫了錢算了;若有人亂動,他們一驚便牛肉刀亂插過來,那時便會受傷了。反正被兩把牛肉刀指動不得,鎮定為佳。


 

 

 

 

長壽樂


近來有個新習慣,就是天天看訃聞,心驚膽跳,逝者不是八十三,就是九十六,還有不少是一百零幾歲的。萬壽無疆就更加疆上加疆了。人老了,身體定會越來越多毛病,身手越來越不靈敏,在別人眼中就是「老而不死」。

除非,身體好,身手靈敏,不需要讓人扶走,什麼地方都可以去,不用過份靠別人,自身來得自在。

又或者,兒女生兒女,孫子生孫子,那可熱鬧了,每一個小寶貝都那麼有趣,只要有七個孫子,一天玩一個,每星期便可以很快的過去了。

要是沒有孫兒,老人家真的生活單調了,孫子個個不同,跟他們玩得沒空呢。

相反地,現在的人很多結了婚不生孩子,那末家庭到了他們一代便絕代了,還有什麼孫兒可玩。

不錯, 有很多朋友是決定只結婚不生孩子的,理由是「怕煩」,或者「我們都不喜歡孩子」,那末做奶奶的可悶煞了。兒女都上班,自己有自己的朋友玩樂,還記得你啊?

誰想六七十歲默在家裏沒事做,冷清清?我的外婆晚年很快樂,她有七個孩子,孩子們多半都生了孫兒,孫兒有些又生孫兒。她又性情開朗,這個孫兒那個曾孫兒去找她,她便忙一天開心一天了。至於我的外婆共有多少個孫兒和曾孫,得數一數。她有九個孫兒,九個曾孫,一共十八個。十八個夠了吧?她這家住一陣子,那家住一陣子,一年十二個月都不夠用。她性情又好,孫兒們和曾孫們都喜歡她。像她那樣,真是活一百歲也不會愁悶。可惜她逝世時才七十多歲,壽命不算長,可是卻十分豐富喜樂,那樣命長點便更好了。

壯年時一定不會想到老來抱孫子,因為工作和社交都忙碌,但是到了老的時候,有什麼不悶的呢?別人做的自己沒份兒做,像孤立了似的。幸而有嬰兒和小孩子兩回事。嬰兒抱多香啊,小孩子會跟你玩,他們不懂得分老和不老,多麼好啊!


為誰而死最好?

裸體照


每個女子談起裸體照都會悚然一驚,你有拍過嗎?一位港台最紅最美麗的影星好友拍過,我也拍過,當然都是沒人看過的。我們約好,在康城的沙灘上,拿自己的裸照躲在一塊大石後面交換來看。反正康城海灘是沒有人穿泳衣的,胖的瘦的身材好的身材畸形的全部裸體,若無其事。他們並不在乎自己好看不好看,只享受裸體的無遮無擋。

我進入過康城的沙灘嗎?沒有。那回在康城,跟一個女製片好友商量了半天,還是穿比基尼去。一旦去到,看見遍地肉團,完全沒有穿衣服的人,我們兩個穿了比基尼的,反而好像裸體般突出。結果沒敢走進去。

不是沒看過自己裸體,有一回名建築師宋威鏗替我設計個大浴室,除了地面之外,四壁和天花都是鏡。他說﹕「好讓你留意自己的身形。」

為什麼會讓人拍裸照?一幀而已。那是丈夫要求的。他正在學自己曬。他說:「不用怕的,曬的是我,看的也是我和你,沒有第三個人能見到。我要拍一張同一姿態的,一幀穿著衣服,一幀不穿衣服。」我害臊,但在自己的丈夫屢屢懇求之下,終於讓他拍了一幀,沒有第二幀。

把有衣/無衣的照片貼在照片本子上,愈來愈不安心,結果把沒有穿衣服那張撕掉了。對自己的裸照有沒有感覺?奇怪地完全沒有感覺,不覺得美也不覺得醜,反而喜歡穿上衣服那一幀。又怕照片本子讓別人看到了,所以無法讓它存在。跟美艷朋友相互看裸照這事是辦不成的了。我相信她的很美,她的身材很好。

如果留到今天讓兒子看到了,他會馬上閉目不看。「母親」的意思裏面並不包括裸體,所以我也很不喜歡中、外影星所拍的大肚子懷孕裸照,亦不愛看男人裸體站在我面前,連丈夫、愛人也不成。我不愛看見他們屏息呼吸地挺腰縮腹,太不自然了。女人愛男人之中,不包括身材。


 

 

過一個順遂


人生是過客。

過的過程每個人不一樣,也不可能一樣,否則怎會有你的多姿我的多采。

此中除了快樂,更陪伴零落的悲哀,眼前花零落,誰會記得她的曾經燦爛,我會,我會感謝花之好,花之美。也許,人生路上遇上醜陋厭惡事太多,看看花之純,不會因你的地位而選擇開與不開。

生命也如寫作,一時間思潮澎湃,便得立刻寫,立刻記,就如想做一件事,那一剎激情要愛便得立刻去愛,否則,一切如感情急凍一樣,瞬間冷卻下來。

寫作也如人生,有堪記有不堪記,但時間不會為你特別停下來,正如不少寫作總在一時衝動間記下來,如果樣樣經過思考編排,那只會是個方程式,沒有意想不到的驚喜,寫下來,許是有缺點,但如果不寫,要寫也再寫不出那種曾經的感受。

記得讀書時,想寫一個有關乞丐的故事,那當然不是武俠故事中的丐幫生涯,而是想以另一角度去將一群乞丐的故事寫下來,結果是一拖再拖,到了今天,彷彿沒有這種心情,也就放過一個曾經想記錄的題材。

只不過,人生太多題材,有許多是突發,許多意料之外,現實就是不可思議,沒有特定形式。正如好與壞,曾經見過太多由好變壞,相比之下,由壞變好是比較少,見得太多,知得太多,但又無可奈何,因為,你不能影響他,正如你也不想其他人影響你一樣。每個人都希望其他人順自己的意思,但對方的想法也不是跟你一樣,希望你順從他。

雖然是過客,但人生離不了生活,沒有生活,成不了人。只是生活有衣食住行上的必須,不需要特別的豐富,但求滿足。要求人人不同,那就盡自己的力去爭取,去滿足自己的意欲。

沒有人可以正確地說結局,因為有你喜歡或者你不想的,只是每個人到了不可改變時,便得接受,以順遂的心去迎接未來,總比含恨抱怨過每一天好。